人口趨勢所帶來的全球政經局勢變化：生得出來，但是找得到工作嗎？

日期:2019.04.17
作者:林志都  

去(2018)年初，印度莫迪政府決定開放單一品牌大型零售業在印度開店，這樣的決定其實是與他傳統的支持者群之一，也就是小型雜貨店店家的利益直接衝突：數十年來，印度政府以各種法律保護這些小型零售店，阻礙單一品牌大型零售商進入印度市場。那麼為何莫迪總理又甘冒大不韙要開放呢？答案很簡單：就業率。

在印度，每個月都有將近一百萬人進入職場，為了要替這麼多人找到工作，開放大型零售業是不得不行，因為小型雜貨店往往是家族經營，無法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果不其然，在去年8月初，IKEA在印度的高科技城市海德拉巴設立了第一家分店後，就雇用了多達1000名員工：因為當地中高種姓者不喜歡自己動手做，所以IKEA還在當地設立了全球第一個直屬IKEA的到府組裝團隊。IKEA還在官網中聲稱，透過現有在印度的48家供應商的供應鏈，共提供了直間接將近五萬個工作機會。同樣的焦慮，也發生在從非洲到中東與拉丁美洲那些生育率與失業率一樣居高不下的國家：沒有比國內充滿找不到工作，滿腹怨氣的青壯年人更讓統治者擔憂恐懼的事，獨裁政權固然不論，民主政體亦然。

但即使有新的公司進入市場，或是新的產業出現，但是商人們在商言商，總是不斷地想要降低成本：2018年我到孟加拉出差，有位當地成衣廠老闆希望我協助在台灣找尋半自動紡織機械。當我訝異地問他，以當地極其便宜的人工(月薪原本為63美元，2019年起調薪為95美元)來說，有自動化生產的必要嗎？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機械永遠勝過人類」。

 

其實我可以了解他的考量：不只是薪資成本，自動化過程也可以降低生產流程不良率；而且，即使孟加拉當地薪資已經夠低，但是今(2019)年初我到了非洲出差，才發現衣索比亞居然連最低薪資都沒有，而當地的紡織廠月薪平均是30元美元出頭：是的，你今天和朋友出去吃頓像話的晚餐，輕輕鬆鬆就能花掉超過衣索比亞勞工一個月的薪水。也因此，即使人力成本已經夠低廉，但孟加拉廠商真的也有降低成本，以面對國際競爭的壓力，而這也是全世界所有製造商面臨的難題。

當然，以長期來說，增加就業率的方法就是降低生育率，同時不斷創造新工作。但是即使生育率能夠隨著經濟成長而逐步降低，但是自動化，以及人工智慧科技發展的速度，已經使得製造業不再能提供那麼多的工作機會，而當服務業與影視創意產業等其他產業又似乎無法那麼快提供足夠的就業機會時，該怎麼做呢？於是各種創意的政策就出爐了：從「機器人稅」到「無條件基本收入」，其實背後都有著希望減少，甚至改變自動化與各種科技對就業率以及薪資的影響程度的考量。

而從另一個觀點來看，一直以來政府與企業家間的社會契約是企業提供就業機會，創造利潤，而政府提供企業家各種優惠。但是如果企業主積極自動化降低成本獲利，不直接提供就業機會，那麼政府是否須用另一種不同的角度來對待這些企業與企業主？

總之，全球的社會政治與經濟正因毫無前例的富裕國家人口急速老化與貧窮國家生育率過高同時發生，而使得我們正邁向一個未知的未來，而我們的人性，也使得「讓貧窮國家移民到富有國家」如此簡單的對應方式，變得難以成功，複雜不已：富有國家人民恐懼新移民會改變他們國家的文化，降低他們的生活水準，也覺得貧窮國家應該自己處理好自己國家的問題。這樣的恐懼也導致了近年來一連串的全球政治劇變，從川普勝出當選美國總統，到英國脫歐。但是就台灣來說，持續有限度地開放外國移民應該是維持台灣社會與經濟運作的關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