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世紀：孤獨經濟與孤獨社會的興起

日期:2021.03.15
作者:林志都  

2021年3月的現在，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在全球肆虐已經一年有餘，許多國家與地區仍然持續有程度不一、斷斷續續的禁足令與社交限制。也因此許多人再次談到所謂的「孤獨經濟」。

在2011年，日本著名管理學家、經濟評論家大前研一針對日本社會發展中出現的「網路化、少子化、高齡化」問題，提出了「一個人的經濟」概念，即一人獨自消費和體驗；除了狹義的單身消費，還包括一個人(無論單身、拍拖還是已婚)獨立消費的行為。這也成為所謂的「孤獨經濟」的濫觴。

獨自與孤獨的差別

我們必須要先區分「獨自（alone）」與「孤獨（lonely）」的差別：一個人可以「獨自」居住在城市或離群索居至鄉下、「獨自」外出吃飯或旅遊，但有足夠的情感倚賴與支持，不一定會感覺到孤獨。相反的，也有許多人雖然身處城市喧囂，看來身邊總有同事親友伴侶，卻仍然覺得孤獨。不過一個人「獨自」居住生活，確實也較容易引起孤獨感。尤其是在新冠肺炎期間，許多人被迫長時間居家上班，就連與同事朋友有實體面對面的聚會都不可得之時。

對於許多長者來說，這樣的孤獨感，更是天天的日常：當子女長大離巢、當伴侶死亡離異、朋友或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或是消逝離開，許多人往往陷入長期的孤獨抑鬱中，無法自拔。

你的孤獨，我的商機

這樣的孤獨帶來許多商機：各種透過網路或電話的送餐與送貨服務，使得大部分在過去社會必須仰仗親戚鄰人等社群協助才能完成的事情，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完成：你可以好幾天不出門，透過網路或電話訂購餐點，甚至訂購生鮮食品在家自煮，或是在網路上辦理許多手續，從證件更新到申請信用卡。飼養各種寵物的人也越來越多，也帶動了相關周邊商品的商機。

同時越來越盛行的電玩與線上影音串流，也是這樣的「孤獨經濟」的受益者：即使一個人在家，也可以享受各種影視娛樂，不管是追劇或是透過紀錄片了解歷史遠赴異境，或是享受遊戲的刺激。甚至如果喜歡線上遊戲的話，還有可能在網路上遇到更多同好。

 

而過去只在日本盛行的「租用朋友」服務，近幾年也在歐美其他先進國家悄悄地盛行起來：你可以租用一個人幾個小時的時間，請他與你聊天、陪你一起去逛街吃飯、或是甚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坐著。只要不是性服務，許多人對於從事這樣的工作並不反對。而在對於複雜人際關係感到麻煩的日本文化中，或是強調個人主義的英美系國家中，這樣的不拖泥帶水、時間到了就錢貨兩訖，莎喲娜拉拜拜，大家解決了各自需求（陪伴與金錢）的關係，似乎再合理不過。

可以獨自生活的幻覺

但是那終究還是一種幻覺：仰賴著許多人的勞動，所謂的一人獨力生活才得以成真：即使是日本電視台喜歡拍的一人農業節目裡，自己到鄉下去買地開墾的農夫，也必須靠著其他人購買他的農產品才能過活。在日本整體犯罪率年年下滑，只有高齡者犯罪率居高不下，因為有許多高齡者因長期獨處使得個性更加鑽牛角尖與固執，常與人起衝突，還有更多人寧可犯點偷竊小罪被關進監獄，不但有國家照顧，還有同牢房的人可以說說話。在日本有動畫漫畫迷決定與虛擬偶像或機器人結婚，也反映了人們心中對有人陪伴的渴望，即使那是虛擬人物。乍看之下似乎可笑，但是當許多人忙於工作，忙到像是與工作結了婚一般時，是否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在一本甫在英美出版，台灣尚未上市的書「孤獨世紀（The Lonely Century: How Isolation Imperils our Future，書名為筆者暫譯，在英國出版時副標題不同）」中，一位經濟學者Noreena Hertz就提到為科技與文化的演變，我們社會不斷地「原子化」，使得社群逐漸分割到越來越小的單位，從家族到核心家庭，再到伴侶與最小的單位，也就是個人。而這樣的分割，使得人們更加疏離，更加孤獨，也更加的不信任他人與對立：近年來在全世界興起的各種偏激政治與社會對立，正是這樣社會演進的結果之一。也許這是我們都該正視面對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