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熟│電影《意外心房客》─15年的車道「長照」】

日期:2019.03.18
作者:凱特  

「甜美的香味、些微的尿味、聞起來如同隱藏於耳朵中的味道；濕冷的霉味、溽濕的毛衣和她從口中微微散發的生洋蔥味，加上貧窮人的定義──『潮濕的報紙』，薛波特小姐身放複雜的味道，被層層爽身粉味蓋過，其中她最愛的是亞德利牌的薰衣草香粉，這股優雅的香味如同協奏曲的第二樂章引領著她的到來，然而隨著她的離去，那股體味再次篡位，飄散於空中久久不去……」  ──《意外心房客》

如果非要把這段「愛」加上一個期限 我希望是15年

說是愛，其實還太簡化了這場作家與老太太遊民的相遇歷程……《意外心房客》（The Lady in the Van）的電影是源自於1974年開始，英國一位名叫Mary（Maggie Smith飾演）的老太太將相依為命的拖車連同自己「住進」劇作家Alan Bennett家門前的車道，長達15年直到Mary離世的真實經歷改編；在電影推出之前，這個令人難以置信會發生於真實世界的故事早已被用廣播劇、舞台劇的形式多樣呈現。

   小說以舞台劇呈現時將Mary經典的拖車還原於舞台上(圖片來源-Pete JonesArenaPal)

這齣以Alan為第一人稱的電影，開場就以洗鍊的文字精彩呈現Mary的存在如何佔據整個空間。Mary是一位遊民，更是一位「老遊民」，一個人身上的社會標籤往往決定了周遭的眼光如何掃視，作為一名「知識分子」的作家Alan（劇中Alan總是保持距離的稱呼Mary的姓─「薛波特小姐」），他與Mary理當被分類在兩個不同的世界，然而或許是出於作家對人或現象的好奇（有題材可能性對作家而言更是上上之選），也或許是因為Alan有個不與自己同居、關係若離的母親，注定了他必須成為Mary的宿主，而且是以Mary自在的方式「被寄生」著。

「談到照顧，在我看來，『照顧』就是關於屎和尿」

「寫作某種程度就是在喃喃自語，而作家大概都有兩種人格──一個負責寫作、一個負責生活」宿主Alan在影片中常以不同的人格彼此交談，這些人格在面對一窗之隔，那個駐紮在自己車道上的Mary時，也都不斷在「旁觀」與「照顧」間拉扯；現年85歲的Alan Bennett在受訪時曾提到：「人們可能都以為，當初讓薛波特小姐進駐到我家的車道上是出於人道主義，但其實大部分只是單純出於我個人出於好奇的自私」，然而我們可以很明顯的從這部電影中，看見作家的自省，自我調侃的台詞展現了英式電影獨有的冷面戲謔，同時劇中也藉由隱晦的手法還原當時Alan的生活情境，如Mary三番兩次撞見親密的男性友人出入Alan家中（而幾乎沒有什麼女性），有一天Mary神神秘秘地對他說「你放心，如果你是共產黨我不會說出去的」，處處讓人莞爾。

無論在小說或是電影，Alan在自我對話以及和他人交談中，常提到關於「照顧」的意義與狀態，「多年前，我媽要我把薛波特小姐送去安養院，而現在薛波特小姐依然自在的行動，我則已將母親送到養老院，從中我看見了某種失敗……」（劇中也暗示了Alan母親可能的衰弱狀態）。Alan和Mary這兩個看似寄生關係的 15年相伴，算不算長照？所謂的「照顧」指得又是什麼、而照顧與被照顧的距離又該如何拿捏？這齣英式小品處處流漏許多可以讓觀眾討論的情節，意外的，也讓同樣有照顧經驗的我，重新再三咀嚼關於什麼是照顧……

  飾演片中Mary的Maggie Smith 與劇作家 Alan Bennett本人(圖片來源-ChronicleL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