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0.08.31
作者:林志都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陶淵明，《飲酒詩》
與有一陣子未碰面的台南友人碰面吃飯時，偶然提起退休的議題。好友突然語出驚人：「如果可以的話，我退休後想住台北。」
之前幾位同為台南人，但是同樣在台北打拼多年的國中同學們，曾經也討論過這個話題：當時大家都說等到退休，兒女獨立之後，想回台南退休。那麼為什麼這位友人反而會想到台北來退休？
友人一句話道破：「台北比較方便。」原來，即使同樣住在台南，還是有城鄉差距：同學與我小時都住在以前的台南市區，交通還算便利；但友人則住在離原台南市區開車數十分鐘的城鎮。即使友人熱愛開車兜風，也曾利用業務之便，自駕遊遍歐洲美國，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在台南的衛星城鎮若不會或無法開車騎車，生活就極其不便；而她並不敢確保自己有能力體力繼續開車到耄耋之年，也不願意因為無法開車就犧牲掉活躍的社交生活。除此之外，台北能提供的醫療照護資源，當然也比台南市衛星城鎮來得多，選擇也更多。
在我們的想像中，退休後「告老還鄉」似乎再自然不過，許多人也幻想著離開工作後在田園晴耕雨讀，或在有著廣大土地的山間或海濱愉快地度過退休後的時光。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根據英國衛報報導，在2012年英國就有一位鄉村生活專欄作家Mavis Cheek，在英國全國宣傳「打破鄉村退休美好迷思」。據她的說法，「在鄉村生活是只要一件事出錯，妳就有可能陷入各式各樣的風險中，從立即的生命危險，到長期生活在孤立與貧窮中都有可能。」而已經移居鄉間11年的她，也打算在體力變得過於衰弱之前，再從鄉間移回到城市。台灣的鄉村也許沒有這位作家所提到的「親切但充滿各種歧視」的住民們，也沒有英國鄉間的冷冽冬天；但是她所提到的「只要車一壞，就要有財力負擔得起貴死人的計程車資，因為大眾交通系統無法指望」，或是「若不想法每天動腦動身體，生活就毫無刺激」，或是鄉間居民的熱愛八卦，恐怕是放諸全世界鄉村皆準。
其實從台灣內政部的數據也可以看出城鄉資源的差距：根據2019年9月內政部公布的資料，全台居民平均壽命最長的第一名縣市，毫不令人訝異的就是台北市（83.9歲）；而最後一名則是好山好水好美麗的台東縣（76.3歲）。即使拜醫療進步與大家日益注重健康保養之故，東部縣市平均壽命與西部縣市的差距已較 10 年前縮小 0.75 歲，但台北市與台東縣的平均壽命還是差了將近7歲。也許，你該考慮「結廬人境」，退休後留居大都市？
事實上不須遠行到台東縣，台灣的資源差距，即使在大城市之間也非常明顯：目前台北市低底盤公車普及率高達86.5%，台中約76%，但第三大城高雄只有52%；而在台中高雄的公車司機，相較於台北公車司機，也更常被投訴抱怨對身障者態度不佳，或是不知如何使用低底盤設備。而台北的大眾交通系統完備，即使無法開車或騎車，也有走路、班次密集的公車與便捷的捷運路網與Ubike可利用，可以讓大家維持社交生活，參加展覽、看電影戲劇、甚至只是出門購物或閒來逛街看人。這也是近年來政府希望在台北以外其他城市推動更多軌道交通的考量之一。
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使得更多人動念移居鄉間，以避免在人潮集中的城市中的傳染可能；但是以長期趨勢來看，鄉村的空洞化卻不斷加速。不論想在城市或是鄉間退休，都應該做好各種準備，以及最壞的打算。
林志都
譯者與寫作者，愛好國際文化議題、通俗文化與電影漫畫。曾旅居阿根廷多年。
封面圖片說明：退休務農也許看來浪漫，所需的體力與微薄的回報卻是必須納入考量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