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部落繽紛佳節

日期:2020.03.16
作者:張琦鈺  

營火升起，泰雅族嘹亮歌聲迴盪山谷間

小米豐收，誘人山豬肉香氣纏繞進胸懷

座落在山和雲彼端，被山嵐包覆，有一群以大地為家、山林為園，與自然共生的部落，我和他們第一次在聖誕節相遇。

聖誕節幾乎只剩商業炒作，若要感受聖誕氣氛，可能只有教會才有。為何選擇到原住民部落過聖誕？其中一個原因是台灣許多原住民部落在傳教士努力下，大多信仰基督教或天主教徒，「有部落必有教堂」成為原住民群居獨特風景，有些教堂還會用當地傳統圖騰裝飾，訴說著各族的故事。基督教/天主教既然融入原住民生活，聖誕節就成為過年慶典，其隆重程度不亞於豐年祭。所以要感受聖誕氣氛，我會推薦司馬庫斯聖誕慶典。

 

要介紹司馬庫斯聖誕慶典前必須提一下當地特殊人文、地景及產業制度。

若是從新竹高鐵到司馬庫斯，大概還需3~4小時崎嶇狹長多彎又上又下的山路車程。但大家似乎不懼怕，來的人都期待一睹司馬庫斯，將俗事煩惱拋在腦後，這裡是台灣最後開通道路「上帝的部落」。

從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大概可以整理出以下重點：

司馬庫斯是信仰基督教的泰雅族部落，全台灣最晚通電的部落（1979年）、1995年夏天才開通最後一段聯外道路。這樣的聚落本面臨人口外移、凋落問題，1991年族人循著夢境指示，花了兩個多月在距離部落東方4.5公里發現約廿人合抱的紅檜巨木群，逐漸出現民宿、發展觀光業，讓司馬庫斯一躍成為熱門據點。不過，最終扭轉村落命運的是2000年實施的共營制，其中關鍵人物是馬庫斯部落前頭目倚岕‧穌隆（Icyeh Sulung，2012年歿）將部落原有「共享Tnunan Smangus（泰雅語）」傳統制度化，成為台灣唯一部落土地共有制度，「共享Tnunan」在泰雅語有編織之意，意指編織過程中，每條細線都緊密結合，才能織出美麗作品，共有制度也是族人齊心合一與分享精神的展現，也讓司馬庫斯成為尖石鄉玉峰後山最具原鄉特色的部落。

 

透過統整有效率規劃村內的土地資源，實現土地共享理想；加入共營的族人會依照個人能力和興趣來分配工作：負責客房整理、餐廳膳食、解說導覽、農耕收穫等，憑藉細緻分工、統籌管理，發展出可觀收益，進而充實族人的各項福利津貼，解決原住民部落常見的人口流失問題，讓離鄉背井的族人重返家鄉服務。司馬庫斯族人花了十多年時間，鋪好部落青年回鄉之路，讓出走族人開始返鄉、年輕人願意生養下一代，從最貧窮部落到自給自足，再到有盈餘分配，甚至自籌部落教室部份經費，讓當地家庭不需要煩惱小孩就學問題，讓大家在此落地深根，實踐永續發展、守護家園的夢想。

 

聖誕節前夕被霧包圍的司馬庫斯是如何準備過聖誕節呢？從小孩到大人都忙裡忙外的準備許多活動、節目及物品，新光國小司馬庫斯分班的學生約二十人，分成低、中、高年級三個班級，每個班級學生至少要準備一個才藝表演，在聖誕晚會上演出，我個人最喜歡的是聖誕夜報佳音活動，從晚上十點多，挨家挨戶輪唱中文版及泰雅語聖歌。

 

據說之前每家都會卯足全力準備滿坑滿谷食物，提供來家門口唱聖歌的人，司馬庫斯總共有二十二戶，等唱完、吃完、走完都要凌晨兩、三點，這次減少到只有三戶人家有擺出類似桌菜的大陣仗歡迎大家進屋內使用，寒暄取暖過程不忘感謝主讓我們相聚於此，還是要到凌晨一點多才結束。參與這個過程，除了讓我有機會一窺當地家庭、廚房餐廳情況，一路吃的過程也讓我想到彰化田中路跑，那種鄉里的熱情，而司馬庫斯的熱情及溫馨實為建立在共營制度及基督教洗禮上，當地常見年紀較大的長輩或年輕婦女、爸爸背著小孩來作禮拜、來做共營工作，也是宗教力量、共營制度讓當地居民樂天樂於分享又充滿感恩，難怪被譽為「上帝留在人間最美部落」。

 

 

我選擇了一個節日來分享對司馬庫斯的觀察，藉由對一般人而言並不陌生的聖誕節來說明司馬庫斯社區營造模式和共營分享方式，體會到司馬庫斯不是只有單一季節、單一人口、單一年齡層的樣貌，而是在流動時間裡呈現出自己與他人的互動。司馬庫斯最特殊的奇觀不在巨木群、櫻花道，而是日常生活中男女老少不分你我為自己的部落土地耕耘一同努力付出，一如前頭目倚岕‧穌隆，曾既興奮又驕傲的說：「我們的部落是建立在堅固的磐石上，沒有遭到過度開發和破壞。」沒有過度開發不只是景觀，也包括人與人、人與土地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