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夫妻的日常

日期:2018.09.03
作者莫妮卡 圖片來源:photo AC

微熹天光，山間霧氣茫茫，帶著幽微晨光的水氣沁透正在埋頭往上爬行的一群人身上，混著汗水與人體呼出來的熱氣形成熱呼呼的獨特氣息散在山間步道上。

 

混在步行者中的陳媽媽拄著登山杖停了下來，拿出口袋裡的手巾秀氣的拭去額頭與鬢角的汗水，接著拿出背包裡的水壺優雅的喝了一口水。在前方的陳爸爸若有所感的停下腳步，轉過身回頭看了妻子一眼，接著慢慢踱回她身邊，同行的幾個人也停下了腳步，在看到陳爸爸已經站在妻子身邊時，幾個人也等著自己的太太跟上腳步之後很有默契的繼續往上走，獨留兩人留在原地。

「要休息一下嗎？」陳爸爸問。

陳媽媽搖了搖頭，將水壺收進背包裡，用手巾擦了擦嘴角「走吧。」

「到上面的涼亭就先休息一下好了。大家應該也累了。」陳爸爸扶了一下陳媽媽的手肘，看著陳媽媽踩出穩穩的步伐後才放開。

「早餐真的要吃那個野菜餐廳啊？」陳媽媽冷不防問。

陳爸爸側過面問「不想吃嗎？」

陳媽媽抿了抿嘴，沒多說甚麼，只是持續一步一步往上走。他們夫妻倆人在三年前相繼退休，接著陳爸爸周遭的朋友同事們也陸陸續續退休，由於之前幾家人就常一同出國，因此退休後，兩人生活竟不像退休似的，常常與朋友們一同出國遊玩，相約爬山以及參加社團，生活節奏反倒是相當緊湊。不同的只是以往大家都帶著孩子，現在大家都成雙成對的出來相聚，反倒像是老年聯誼活動了。

今天，就是和朋友約好一同來爬大屯山，朋友也訂了間野菜餐廳打算吃個“清粥小菜”，一同吃吃喝喝聊子孫論是非，度過一個早上。清晨三點多就起床開車至山底下，早上隨便煎了個火腿蛋填了點肚子的陳媽媽，在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步行，五臟廟這回是徹底餓了。

「昨天張媽媽說她兒子從美國回來了。」陳媽媽開始轉移肚子餓的注意力。

「所以呢？」陳爸爸抬頭看了在涼亭裡的朋友們，彼此揮了揮手。

「張媽媽想介紹她兒子給我們女兒認識。」陳媽媽又擦了擦汗，抬頭望了望開始明亮的天空。

涼亭在正前方，朋友們已經在裡面休息聊天，交換手機看彼此小孫子的照片。

「上回不是有個咖啡社的林爸爸也想介紹他兒子嗎？」

「兩人互加臉書後就沒下文啦！」陳媽媽有點不滿的說「之前國標舞社的彭媽媽介紹兒子給你女兒，好不容易從臉書晉階到Line，然後你女兒嫌煩就封鎖人家，害我都不敢再去跳國標舞了。」

「你女兒難搞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陳爸爸愉悅的笑了。

「真不知道她在想甚麼。」陳媽媽終於走進涼亭，一個朋友將手機拿給她看剛出生的孫子照片，陳媽媽接過手機呵呵笑著「真可愛。」她將手機還給朋友。

陳爸爸找了個風景好看的角落站著喝水，陳媽媽跟著蹭了過去「真希望你女兒不會讓我連咖啡社都混不下去。」她抱怨著。

「不都說好要退休了嗎？」陳爸爸牽過陳媽媽的手說。

陳媽媽沉默著望著已經天光大亮的遠方，陳爸爸望著妻子的側面，他一直不思議妻子的面貌，兩人結髮數十年，妻子幾乎沒甚麼改變，除了原本窈窕的體態有些微豐腴外，膚色依舊白皙光滑，雖說已有些細紋爬上眼角，但看起來依舊比實際年紀少上10歲，退休之後的妻子看來更年輕，減少外食以及多以養生料理為主的妻子該是保持年輕的秘訣，他想。

「我不是退了嗎？」陳媽媽反問。

「那還想東想西，操勞一堆事？」陳爸爸笑「女兒要不要嫁，想不想嫁，又要嫁給誰都是她的人生，讓她自己決定就好。」

朋友們拍拍陳爸爸的肩膀，提醒夫妻兩個準備前往餐廳。陳爸爸點點頭，依舊牽著陳媽媽的手緩緩走出涼亭，兩人停在涼亭前一同望著冉冉飄過的浮雲「退休就要好好的退休，好好過著我們兩人生活就好，想那麼多幹嘛？」

陳媽媽被陳爸爸牽出涼亭，被陳爸爸那句『退休就要好好退休』的話空白了腦袋好幾秒「我也只是擔心…」

「別擔心太多了喔。」其中一個朋友回過頭笑看陳媽媽「你忘了我家那個不久前還給我搞什麼多元成家？弄到家裡烏煙瘴氣的。後來我也看開了。」

朋友妻子也走來陳媽媽身邊，挽著陳媽媽的手臂往前走

「畢竟我們都退休了，不好好過好自己最後的人生，還有甚麼機會過呢？孩子，就隨他們去吧。」

天光大亮，太陽已高高升起。

 

陳媽媽若有所感的回頭看了陳爸爸一眼，陳爸爸也在此時笑望著她。是呀，都已經60多歲了，她還能活幾年，應該是把握最後這可以清閒的日子，過好退休的生活才對。

所以退休，就好好的退休吧。